• May 4, 2005

    永康 - [唧唧歪歪]

        永康实在不是个让人舒坦的地方,而外祖母又是个念根却不愿寻根的固执老人。因此,她将能回到阔别40年的老家归为我的功劳。
        可这次旅行还是让她收获不小。在这座县级市中唯一还未拆除的老区里,她找到了她的祖屋,出生地,曾经住过的两栋老宅,以及就读的学校。两栋宅院中的一座,也曾欢迎过我的母亲。2、3岁的时候。所以,她唯一能够记住的,只是一个巨大的庭院,以及爬满院墙的蔷薇。
        她们是如此的激动着,把所有的记忆一遍遍重复。
        阳光很好。
        空气很好。
        老物里木器潮湿的味道很好。
        灰尘在天际眼前安详而透亮地飞舞着。我坐在有些发烫的石凳上。呼吸和着它们的歌。假山边小池旁,也就2、3岁的男孩,皮鞋和牛仔裤,足球。无论射门的成功或失败,那个挺漂亮的球门都会发出声响。于是,安详而透亮的灰尘里,也就掺进了些凡世玲珑的喧嚣。
        我拒绝了合影。
        这里的一切已被她们的记忆所封印。站在此地拍照,好比给公墓里素不相识的人鞠躬。虽然都不会去做,但相较而言,我宁可是后者。
        银桂很好。
        玉兰很好。
        石缝里青苔昏暗的颜色很好。
        外祖母挖起了一点带苔的泥土。她家有很多很多的花。我突然感到,凄凉,正从那张开的口袋里漫溢开来。四十年后,我应该去哪里找寻灵魂埋葬的地方。我住的楼房,隐藏在后工业时代的阴影里,一模一样,一模一样。没有院子,只剩下大到刺骨的厅堂。
        我坐在深秋紧锁的院子里,想到青海,想到湖边牧场上浪漫而略带忧伤的放羊人,想到海子。我要去一趟四川,去一趟洛阳,去一趟满地是洞的新疆,去一趟还剩一点神秘的北大荒。开着我的越野,或是骑羊。我摸了摸口袋,里面只有几个硬币叮当作响。先用着吧,所罗门的第一比宝藏。
        她们终于走出了大宅,外祖母说,再去别处看看吧。我们跟着她走,为了她的成功微笑,任凭她迷失在记忆中。看见一群老人,做在巷子里的石阶上,看起来白发而健康。原谅我的用词失误,其中有一个打着麻花辫的老年姑娘,已是黄发满仓。她们白发近黄,而我得到原谅。外祖母的头发很黑,就像夜里没有月亮。她们攀谈,相互打量,头发,还有衣裳。
        写到这里,不能继续,我早已沉浸于幻想。
        有多少马,多少羊,多少死去的国王,多少连绵的金帐。多少人坐上过高高的王座,把那荒凉的夜歌歌唱。
        母亲摇了摇我,尽管已经回到故乡。这里的空气依旧,就想是床前清冷的月光。我的床前照不到月光,但台灯还是很亮。
        老人老人,祝你永保安康,永康,永康。
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10/6/2002